古代诗歌阅读鉴赏的不二法门――认识诗语,领悟诗境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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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18-02-12 20:17:50

著名美学家朱光潜先生在其《谈读书与趣味的培养》中谈到,一个人不喜欢诗,文学趣味就低下。这是因为,一切纯文学都要有诗的特质。诗比别类文学谨严,较纯粹,较精微。如果对诗没有兴趣,对于小说、戏剧、散文等等的佳处也终不免有些隔膜。比如那些不爱好诗而爱好小说戏剧的人们,大半在小说和戏剧中只能见到最粗浅的一部分,就是故事。至于艺术技巧,是不去注意的。

所以,我们要学会读诗,特别是古诗。学会了读诗,对提升阅读小说、戏剧类作品的能力,拓展阅读视野有诸多益处。学会读诗,是提高阅读欣赏能力和文学修养水平的需要,也是应对高考诗歌鉴赏的必需。

阅读古诗,可以遵循以下步骤,循序渐进:

认识诗语――从文字入手

鉴赏古诗,不外乎情趣、意象、语言三件事。读者首先要过的是语言关,其次才是意象、情趣。这就要求读者熟悉中国古诗的特点。巧过语言关,需要熟练地掌握文言常识,古今异义,词类活用等。如“谁能将旗鼓,一为取龙城。”(沈缙凇对邮》)“将”,名词动用,“率领”之意;“旗鼓”,军队,借代的手法。惠洪《秋千》诗“飘扬血色裙拖地,断送玉容人上天。”其中“断送”系古今异义词,意即“断然送上”。

仅有这些文字常识还不够,还需了解古诗特有的形式。由于格律化的要求,诗歌语言较之普通语言,更具灵活性、跳跃性。具体表现为词语的省略。如金昌绪的“打起黄莺儿,莫教枝上啼”两句,都没主语,第二句还省略了宾语。李正巳的《五绝》:“鸣筝金粟柱,素手玉房前。欲得周郎顾,时时误拂弦。”不但全省了主语,而且前两句根本没有谓语。这种省略只能在诗歌里见到,有时候,由于诗人的情感激荡,语言的高度压缩,使我们很难肯定它省略了什么。如李白的“云想衣裳花想容”(《清平调》),意思是说,人们看到云彩就会联想到她的衣裳,看见花儿盛开就会想到她的容貌。仅仅七个字,却饱含着两个短语,不只省略了主语,而且在“云”“花”前后又省略了什么成分,简直难以说清。可是,诗句又显得非常生动自然。

诗歌语言的灵活性还表现在词序的颠倒和语句的错杂上。由于受格律、平仄、韵脚的制约,诗歌的语句常常产生一些变化。如:“雨中禁火空斋冷,江上流莺独坐听”(韦应物《寒食寄京师诸弟》)。第二句按普通语序,应作“独坐江上听流莺”或“独坐听江上流莺”;“堂前扑枣任西邻,无食无儿一妇人。”(杜甫《又呈吴郎》)。首句原应是“任西邻堂前扑枣”;“香稻啄余鹦鹉粒,碧梧栖老凤凰枝。”(杜甫《秋光》)。正常的语序应是“鹦鹉啄余香稻粒,凤凰栖老碧梧枝。”还有苏轼的“蔌蔌衣巾落枣花”一句,其正常的语序应是“蔌蔌枣花落衣巾”。诗歌语言不仅表现在诗歌语序的颠倒,在句法上也往往呈现出极端错杂的现象。如张继的《枫桥夜泊》:“月落乌啼霜满天,江枫渔火对愁眠。姑苏城外寒山寺,夜半钟声到客船。”诗人由密而疏,由远及近,由虚而实,由景而情,通过错落有致,寓散于整的诗句将这夜色形象生动地描绘出来了,显得非常和谐、巧妙。

中国古诗还有谜和隐的特点。《吴越春秋》记述了神农时代的《弹歌》:“断竹,续竹。飞土,逐肉。”这是如今还能看到的最古老的一首歌谣。意思是说,不断砍竹,做成弹弓,弹出土块,去打禽兽。这就是影射弹弓的谜面。唐代李峤有诗:“解落三秋叶,能开二月花。过江千尺浪,入竹万竿斜。”就是一首别致的写风之诗,诗人从四种自然现象中,让读者感受到了风的力量。苏轼《花影》一诗:“重重叠叠上瑶台,几度呼童扫不开。刚被太阳收拾去,却教明月送将来。”这诗的谜底就是“花影”。曹雪芹给王熙凤下的判词是:“一从二令三人木,苦相禁令是更爱”,“人木”即“休”字,这句就道出了王熙凤的结局是被贾琏所休。再如“东边日出西边雨,道是无晴却有晴”,“晴”即“情”。“空对着山中高士晶莹雪,终不忘世外仙姝寂寞林”,句中“雪”和“林”分别指薛宝钗和林黛玉,隐语使诗增添了无穷趣味。咏物诗词也大多根据隐语原则,通过运用“比兴”等手法。如李煜《相见欢》中的“桃花谢了春红,太匆匆”,明显地表现了大自然节气景物对于人心所引发的感召力,这就是“兴”。他的《虞美人》中的“问君能有几多愁,恰是一江春水向东流”,以东流不断的江水,来比喻内心不尽的悲愁,这就是“比”。比兴手法的运用,使得诗歌语言显得格外婀娜多姿。

认识了多姿多彩的诗歌语言,有利于理解其内涵,有利于进行情趣和意象的审美、创造。同一般艺术一样,诗是人生世相的返照,每首诗都自成一种境界。

领悟诗境――从感情入手

叶嘉莹教授在《三种境界》中曾指出:“一个欣赏诗歌的人,若除了明白一首诗的辞句能说明的有限意义以外,便不能再有什么感受和生发,那么即使他所了解的丝毫没有误差,也不过是一个刻舟求剑的愚子而已。”诗的境界是情景的契合,情景相融,生生相息。景是个人性格情趣的体现,情趣不同,则景象不同。王夫之说:“各以其情而自得。”王国维说:“以我观物,故物皆着我之色彩。”同是写山,陶渊明的“采菊东篱下,悠然见南山”,李白的“相看两不厌,唯有敬亭山”,杜甫的“造化钟灵秀,阴阳割昏晓”,辛弃疾的“我见青山多妩媚,料青山见我亦如是”,姜夔的“数峰清谷,商略黄昏雨”等等。表象都是写山,实际上灌注的情趣不同,各是一种境界。面对春之美景,有“春色满园关不住”的高歌,也有“落花流水春去也”的沉吟;面对秋之美景,有“秋天万里净,日暮澄江空”的明快,也有“寂寞梧桐深院锁清秋”的凄凉。同是秋天,杜牧感到的是一种欢悦,“停车坐爱枫林晚,霜叶红于二月花”,刘禹锡感到的是一种高亢,“晴空一鹤排云上,便引诗情到碧霄”。白居易感到的是一种萧条,“浔阳江头夜送客,枫叶荻花秋瑟瑟”,崔莺莺感到的是一种凝重,“晓来谁染霜林醉,尽是离人泪”。以上描写都着上了作者的主观感情色彩,从领会感情入手,体悟诗境,更易与诗人沟通而产生共鸣。

中国古典诗歌常常借助客观物象表现出主观感情形象,即意象。如研读陶渊明的诗,就可以体悟到一个伟大的灵魂,“少无适俗韵,性本爱丘山。误落尘网中,一去三十年。”从陶渊明的感情出发去欣赏,就可以体会到他如何从种种失意的寂寞中挣扎出来,而做到转悲苦为欣愉,化矛盾为圆融。这中间必定有仁者的深悲,智者的妙悟。“结庐在人境,而无本马喧。问君何能尔,心远地自偏……”几番风雨,几经曲折,他终于找到了自己一个寄托心灵的自得的天地。陶渊明的诗完全是一种气韵的流布。元遗山评“陶渊明为诗,写其胸中之妙耳。”中国古诗以抒情为主体,这类写“胸中之妙”的诗歌,若不从感情入手,焉能品味到它们的真谛?

领悟诗境,除善识诗语外,还须多积累,勤诵读。多积累并不是说越多越好,随便累积一些浅薄庸俗的诗篇,一旦这种习惯养成,终身欣赏也只会停留在浅薄的境地之中。《诗经》《楚辞》,汉魏乐府,陶谢李杜等是中国古诗的正统源流,要养成对古诗正确的鉴赏力,必须从正统源流入手积累。

古人云:“书读百遍,其义自见。”就点出了诵读的重要性。

只要我们有恒心、有毅力、耐得吃苦,能有“衣带渐宽终不悔,为伊消得人憔悴”的精神,带着一份执着、一份坚定,“独上高楼,望尽天涯路”,何愁品尝不到成功终将出现在眼前的欢欣和喜悦?“众里寻他千百度,蓦然回首,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”的佳境,正等着你去品味呢!

(本文作者系湖南省高中语文特级教师)